<>魏王衍俯身前倾。“此话当真?”
“君王面前,岂敢胡言乱语。”
魏王衍不动声色,回过身,正襟危坐,看向殿下的公叔错与魏申两人。魏莹如果嫁给赵辰,后果众人皆知。现在魏国衰微,被赵辰夺走天河要塞,又连遭秦国进攻,没有赵国帮助,很难抵抗秦国,本就要仰人鼻息;魏莹嫁给赵辰之后,表面上魏赵结盟,实则是将魏国彻底绑上赵国的战车。
这般事情,魏王衍怎能轻易允许。可是,如今魏莹身在魏国,事情根本由不得他做主。
“大王,不可啊!……”公叔错出声阻止。
“大王,”魏申也行礼上前,“臣以为,公主婚事,一来可以与赵国结盟,共同抵抗秦国;二来,既然公主殿下喜欢信安君,这样的美事,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成全呢!”
“只是,青河君想过没有。莹公主已经许配给秦国公子稷,如今又转嫁他人,恐贻笑七国啊!”
“如今秦王新丧,丞相王政支持太子即位,公子稷无兵无权,前途渺茫。如果将公主下嫁给他,到时候公子稷争夺王位失利,恐怕还要牵连我魏国。大王!”
魏申拱手道,“臣以为,必须尽快派使者前往秦国,断绝与公子稷的牵连才是。”
“青河君所言有理。”
魏王衍何尝不知,现在将公主莹下嫁与公子稷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。可是另一方面,魏王衍的心里,一点也不想将自己的妹妹嫁给赵辰。即使他从未关注过这个妹妹。魏申现在和赵辰穿一条裤子,魏王衍早就料到魏申会进言想让他同意。魏王衍只好一边赞同魏申的看法,却希冀的望向公叔错。
公叔错双手交握,站在堂下。
他何尝感觉不到魏王灼灼的目光。只是,魏申所说,句句在理,就连公叔错自己,也有些动心。而反对赵辰的理由,自然是魏莹嫁给他之后,赵国对魏国的威胁将会变得更大。
这时,李默上前两步,行了一礼。
“大王,您以为,现在六国之中,是秦国的威胁大呢,还是赵国的威胁大呢?”
魏王默然。
李默继续道:“秦国,是虎狼之国。惠王一年,秦国伐魏国,取安阳,定县五城;次年又攻魏国,取河西郡。夫秦,何厌之有?如果大王与秦国交好,必定会逐渐被秦国蚕食吞并。而赵国,历来是魏国的兄弟之国,与魏国交好。魏国与赵国发生多次摩擦之后,赵王却仍挂念着大王。现在秦国势强,只有与赵国合作,大王才能保住江山社稷啊!”
“李大人,”公叔错道,“信安君进伐方与郡,攻取天河要塞,就是您说的赵国的友谊么?”
李默侧目,“那只是因为魏王无端攻击信安君在前,信安君不得已才反击自保。那公叔大人莫非忘了,去年河东之战,若是没有信安君派遣薛平将军支援魏军,魏军恐要被秦军一举击溃吧!信安君更是因此,被秦国人围困在空山岭中,险些身死。这般情义,公叔大人都忘了么?”
说着,李默伤怀得抹了抹眼泪。
此话一出,魏国朝堂内也纷纷响起附和的声音。的确,相较于秦国,显然魏国人更加亲近赵国一点。
片刻之后,李默转向魏王衍,继续道:“大王,你可还记得。您初登位时,力挽狂澜,拯救魏国于危难之中;次年伐楚,取新城郡,开疆扩土,何等英姿。而今又击退秦国饿虎猛扑,这样荣耀当代的功绩,您可知道您是如何取得的?”
“嗯?”魏王衍皱眉。
“因为您当时做下决定的时候,可以将国家的利益,放置于个人荣誉之前啊!而现在,您却因为信安君的缘故,犹犹豫豫,不肯下定决心与赵国结交,这般小人气度,李默不敢苟同。信安君派臣前来的时候,曾告诉我说,‘魏王是当代难得的贤君,却因为一些事情与我有误会。这一次,如果能够与魏王达成和解,就算要我亲自前往大梁请罪,也在所不惜。’信安君已经这样诚恳了,难道大王还准备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么?”
“此话可当真?”
“绝无虚言!”李默斩钉截铁回答,“此外,信安君还说,为了表达对公主妍的真情。信安君愿意将天河要塞作为聘礼,归还给魏国。只要您愿意答应……”
“什么?归还天河要塞?!”
魏王衍一下站了起来,顿时失了君王气度。片刻,魏王衍才反应过来,又缓缓坐下,正色问:“信安君的话可当真,赵国真的愿意归还天河要塞?”
李默暗自抿嘴一笑。
听到魏王衍话里怀疑与惊喜的语气,李默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了。
李默俯身长长行了一礼,道:“还请大王成全信安君与莹公主殿下的婚事!”
魏王衍拂袖,扫向堂下众臣,问:“诸位大人以为此事如何?”
“臣无异议。”魏申率先表明态度。
“臣无异议!”追随魏申的一党人,随即附和魏申的话。
魏王衍看向公叔错,如此一来,就只剩下公叔错了。四目相对,魏王衍低声问:“王叔以为如何?”虽是问句,话里却已经隐藏了让公叔错同意的意思。
公叔错叹了口气,俯身行礼道:“臣无异议。”
李默终于忍不住笑意,负手而立,于魏王宫之中,却像是君主君临属国。如此一来,初战告捷。希望得到这个消息的赵辰,会稍微宽心一点。
次日,谢绝了魏申的挽留。李默又轻装简行,前往楚国。
红妆素裹,浅着粉黛。李默见过冰雪出尘的月姬,也见过明媚如三月迎春花的月娥,虽未与妍公主谋面,但听闻也是一位可人儿。李默不知道,自家将军,是如何与这么多动人的姑娘产生羁绊的。想来李默也有些羡慕。
徐姬,昔日的徐夫人。嫁与项天之后,相比于往日又多了几分稳重与丰腴,自然而然透着成熟的妩媚。
“夫人。”
李默递上玉珏一对,“这是出使前,将军特意嘱托我,让我带给夫人的。自颍川城一别后,将军十分挂念夫人。奈何天下征战不断,故无法亲自登门拜访,还望夫人见谅。”
徐夫人把玩着李默递上来的玉珏,莞尔一笑,反问道:“李大人,你确定这是信安君交与你的么?”
徐夫人冲着李默调皮的眨眨眼,笑意更甚。
这一眨眼间,李默呼吸顿时停滞。一笑回礼,李默道:“夫人好眼力。这玉珏乃是臣在大梁城中,从商铺中私自买来。原本将军嘱托我说,夫人与他乃是灵魄之友,无须俗世杂物。李默故作聪明,做出这等愚昧之事,还望夫人没有生气才好。”
“李大人多虑了。”徐夫人笑道,“我只是想,以信安君那样的榆木脑袋,真的能知道要送礼物么。”
李默尴尬含笑不语。
“好了,”徐夫人招招手,问,“信安君派大人来,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转达给武凌君吧?”
李默一怔,转而释然,道:“夫人何等聪慧,李默还在夫人面前扭扭捏捏,实在汗颜。不瞒夫人,信安君此次派我来,是要与楚王结盟,共商伐齐之事。”
“伐齐?”
李默点点头,“昔日齐国无道,进攻燕国。现在信安君欲匡扶正义于天下,兴兵问罪齐国。又念齐国曾多次进伐楚国,故想邀请楚王,一扫昔日尘晦。”
“唔,”徐夫人皱眉,思虑半晌,叹气道:“既然是信安君所托,我自会转告给武凌君。至于结果如何……”
“剩下的事情,就交给李默便是了。”
李默长揖伏拜,退出徐夫人的房间。
楚国贵族当道,把持朝政。其中项氏一族,更是炙手可热。使者过楚国,只知项氏族长,不知楚王。又在楚国停留几天,说服了现在的项氏族长,武凌君项天之后。李默又启程,取道黔中,巴蜀,前往秦国。这也是李默的最后一站,应该也是最艰辛的一站。
秦武王意外身死三川,秦国随即陷入了内乱之中。
公子稷本是继位的第一人选,但因为秦武王身死之后,地位尚未确立。丞相王政随即拥立太子,与拥立公子稷的蒙氏一族,明争暗斗。一时间,秦国内战不断,混乱不堪。
而李默的任务,则是要说服已经陷入混乱的秦国,参与伐齐的大事。<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