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>路人之间传递着好消息,赵牧大将军已经将韩魏联军抵挡在了外城墙之外。甚至还有更近的消息称,赵牧已经将敌人赶过了漳水,逼得他们朝着和顺逃窜。
说这话的人身体瘦弱,衣着褴褛,但双目炯炯有神,信誓旦旦。
不过虽是如此说,但毕竟没有人亲眼看到。战场上的事情,瞬息万变,谁能说得清楚。道路上,仍然有三五成群的难民,朝着邯郸赶去。马车从道路中摇摇晃晃通过,逃难的人连忙躲到道路两旁,惊恐的睁大眼睛望着马车。眼神畏惧,就如同看到敌人。
“信安君,”李悦放下窗帘,和颜悦色地问,“关于这次战争的情况,你怎么看?”
赵辰靠在马车上,紧闭双眼,随着马车摇晃,幻想着自己身处在安全的摇篮之中。怎么看?赵辰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,扭曲成一根麻花。赵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想,他隐隐希望赵牧会被魏东河击败。‘但这样会导致邯郸陷于危难,’月娥陷于危难。心中另一个声音告诉他。
但赵辰仍然忍不住会这么想。
“我想,”赵辰睁开眼睛,“赵牧将军应该能够击败魏军。”
“应该?”李悦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。
“魏军从上梁绕道而来,粮草必然短缺,不可持久作战。现在他们已经被赵牧将军拦在外城如此之久,就算就地征粮也有耗尽的一天。而且,我曾听闻赵牧将军围歼十万匈奴的事情……”
孟龙就是那个时候被俘虏的匈奴人。
孟龙自称是匈奴相当于百夫长的统领级人物,但赵辰一直觉得他是为了在兄弟们面前吹牛皮。反正这一点,也没有人能够去验证。
总之,这样来看的话,无论是地利还是将领的才能,都应该足以击退魏军。
“信安君不愧是信安君。”李悦心满意足的合拢双手。
赵辰闭上眼睛,又不再开口。
“前面就是邯郸了,”李悦问,“信安君可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想先把衣服换了。”
从洛城离开,赵辰为了保持身份,害怕魏国细作查探,一直都未换回男装。可是,身为男子汉大丈夫,自然觉得着女装从心里到身上都很难受。若是被赵国人看见了,难免受人轻视耻笑。
“也是,也是。”李悦乐呵呵的回答,对于赵辰的装束似还挺高兴。
邯郸城内,并没有因为战争而惊慌凋敝。笔直的大街两旁,酒楼商铺,鳞次栉比,旌旗招展。人们进进出出,络绎不绝。大部分人都是笑容满面,尤其是商贩,战争导致的货物短缺,直接让大部分东西价格都向上翻了几番。等到战争结束,却又可以用以前的价格购买原料。其中利润,自然心动。
马车在酒楼旁停下。赵辰和李悦先后走进酒楼,李悦在楼下找了一张桌子,而赵辰径直上了楼,开了一间房。随后,仆人很快将衣服送上。
赵辰接过衣服,关上门。如此又过了许久,仆人见赵辰还没出来,便敲了敲门,没有回应;仆人连忙推门而入,房间内已空无一人,窗户大开,地上摊着一堆女人的衣物。而赵辰则不知去向。
仆人连忙跑下楼,来到李悦桌前,却傻了眼。
赵辰正举起酒杯,与李悦对酌。“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”李悦一饮而尽,热辣的酒液让喉咙如被火烧,“李悦在此,预祝信安君早日洗刷叛国罪名,重拾旧日荣宠!”
赵辰现已换上一套灰色长袍,以亚麻制成,轻薄透气;穿在他身上如仙袂飘飘欲飞。赵辰摇晃着手中杯盏,笑意清浅,问:“李大人可真的就让赵辰这样走了?”
“嗯?信安君这句话是何意。”
赵辰勾起嘴角,眨了眨眼睛,笑道:“没什么,赵辰只是醉了而已。往日辰酒量也还尚好,今日不知为何,如此容易就醉了。莫非是李大人在酒中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“我能放什么?”
李悦也笑了起来。赵辰出现的时候,李悦正自斟自酌,完全没有发现他过来,那有什么时间放一些特别的东西。比如毒药?李悦笑了笑,又一口喝掉杯中醇酒。
“那,赵辰在此感谢李大人一路上关怀备至的照顾了。”赵辰举起酒杯,行礼饮尽。
所谓一路上的照顾,便是李悦为了防止赵辰中途逃脱,费尽心力的监视和暗随。可是,赵辰从头到尾,其实都没有半点想要逃走的意思。
饮尽,赵辰摇摇晃晃站起来,走出酒楼。
这邯郸城他还算熟悉,顺着集市绕过宫城,很快便走进达官贵人居住的院落。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,赵辰特意买了一个斗笠戴上。一路上,赵辰尤其注意身后是否有人尾随,但一路走来,并无异常。李悦似乎真的已经放弃了对赵辰做点什么。
但赵辰却不敢大意轻心,小心从赵府门前走过。只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住宅大门紧锁,上面贴上封条。似乎其他人都特意避开这儿行走,门前连一个人也没碰到。门可罗雀,大概说的就是这番凄凉景了。赵辰担心里面会有人把守或守株待兔,没有直接推门而入,而是小心靠墙绕了一圈。
当时住在宅院内,觉得院落挺大。但急步绕着墙走,却很快就走到尽头。
赵辰前后打量,见四周无人,便取下斗笠,一蹬墙面,翻身越过围墙。落地处恰好是一丛灌木之后,赵辰闪身躲在树荫后边,小心窥伺院内。
左侧,是赵辰平日里一人时喜欢呆着的碧玉树。夏季到来,一树绿叶,如翡翠满枝;微风一过,瑟瑟作响。其下是荷花池,荷花开得并不茂盛,只有零星几朵,粉嫩粉嫩点缀在水中。
荷叶回廊蜿蜒曲折,挡住了其后的房屋。赵辰静静等待半天,仍然没有一丝动静。走廊里,也不见有一人经过。赵辰这才稍微放松,从隐身处小心翼翼的挪出来,翻身进荷叶回廊之中,只待一有声响,便快速原路逃走。
赵辰现在最担心的,便是月娥。
不过,赵辰会担心,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。不知会不会有许多人守在月娥屋外,也不知道这丫头近来如何。不过,就算是天罗地网等着,赵辰至少也要去看一眼才行。
轻悄急步穿过荷叶回廊,赵辰贴在墙上,轻手轻脚的朝着拐角挪去。屏住呼吸,赵辰稍微探出一点,瞄了一眼。
空无一人。
哦,莫非赵王已经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了?赵辰有些好奇,大步跨出,朝着卧室走去。
推开门,房内也空无一人。这个时候,赵辰才忽的回过味儿来,似乎整座宅院都已经没有人了。屋内的东西被翻得乱七糟八,一片狼藉。月娥的梳妆台被打开,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,连盒子都没有关上。铜镜蒙上一层阴霾,似述说着房间内的遭遇。
他们做了什么?
赵辰心里一团火焰烧灼。梳妆台上,只有一张手帕没有人要,胡乱扔在哪儿;赵辰捡起来一看,原来是公主妍送来的凯旋仪式的贺礼。凯旋仪式,如今看来颇有几分可笑。赵辰随手将手帕揣进怀里,绕着屋子仔细走了一圈,退出屋来。
这时,迎面撞上一个阴影。
赵辰一惊,慌忙间正想躲避,却听那人喊了一声大人。赵辰定睛看去,走来的却是赵甲。当初卫墨非这家伙送来一批完整的仆从,结果最后赵辰也只认识碧玉晴明两姐妹,和赵甲一个人。而赵甲则因为私自带着马原进了赵辰书房,被赵辰迁怒。
现在回想起来,似乎一切都已经过了好久一样。
“赵甲,怎么是你?”
赵甲走到近前,‘扑通’一声跪下,抬起头已泪眼婆娑。“大人,您终于回来了。夫人让我在这里等您,等了好多个夜晚,我已经数不清了。我还以为再也等不到您了呢!”
“夫人?”赵辰追问,“可是月娥让你等在这儿的?”
赵甲点点头。又很快将赵辰被抓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原来,赵辰被抓后,便又有一批人冲了进来。赵府大乱,幸好卫墨非及时赶到,才没有发生更大的动乱。随后,仆人纷纷哄抢府中值钱的物品,逃出赵府。而月娥则因为回娘家送父亲上战场,幸运的躲过了这场劫难。
听到月娥没事儿,赵辰放下心来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赵辰感叹了一句,俯身搀扶赵甲。赵辰刚弯下腰,搭上赵甲手臂,正在这时,赵甲身子突然一僵。赵辰顿时警惕,向后退了一步。只见暗光闪过,赵甲袖中露出一截匕首,直直刺向赵辰。
两人相距如此接近,赵辰一时间竟躲闪不及,只能用手一把抓住匕首。
匕首锋利无比,径直划破手掌,鲜血哗啦啦顺着匕身向下滴。赵甲目漏凶光,又狠狠用力。赵辰只得再后退一步,同时不顾手掌伤势,更用力的捏紧匕首。
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,就在这时,原本平静无声的四周。
屋顶上,荷叶下,紧闭的窗户内,忽然人影攒动,数不清的黑衣人冲了出来。目的简单一致,当前三人,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匕首插进赵辰后背。<>